巴黎圣母院被烧毁的24小时

作者: 海外侨胞  发布:2019-05-07

  巴黎圣母院。法国的一部分,巴黎的象征。在建成六百多年的历史中,它躲过16世纪的骚乱、18世纪的法国大革命,还躲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子弹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枪炮。但没想到以这种方式失去了。

  4月15日,谷雨作者在巴黎亲历了这场大火。目睹了这座繁华的欧洲都市如何突然停止旋转,并用照片和文字记录下这一时刻发生的种种。

  巴黎圣母院被烧毁的24小时,是整个世界不断被震惊的24小时。作为亚洲的旁观者,那一刻会觉得,历史就在我们面前燃烧,就是这一时刻,我们感受到美的脆弱和易逝。

  此时,巴黎的天还亮着。北京却早已坠入深夜。蜗居在巴黎的王晟正朝着圣母院的方向走,他原本打算去搭地铁,在蓬皮杜艺术中心通往巴黎市政厅的赫纳贺街上,警报声、警笛声四起,他随即转变路线,往西岱岛上走,想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
  这时候,黄色烟尘不断升上湛蓝的天空,橙色火焰侵袭了钟楼。当消防员赶到现场时,圣母院上空已成烟海。

  70岁的法裔美国人弗朗索瓦-泽维尔·洛克特仍然不敢确定发生了什么。那时候,他与其他信徒正在祷告。警报响了。

  巴黎圣母院内,英、法两种语言轮番播放着疏散指示,引导游客们走出教堂。洛克特愣在原地,直到一名警察走近牧师,告诉他们,这不是玩笑,必须离开了。

  站在教堂外,看着烟尘从昔日最爱的教堂尖顶喷涌而出,洛克特眼眶泛泪。与全世界震惊的人们一样,洛克特对“眼见为实”产生了怀疑。他仍清晰记得58年前爬上北钟楼塔楼的场景。他常来此处做弥撒,不做弥撒时,就来听听教堂里的管风琴演奏。

  他赞叹它庄严、恢弘。如今,尽管教堂与她虔诚的崇拜者一样日渐老去,但却依然美丽。

  但现在,“它消失了”。巴黎圣母院位于巴黎城中心西岱岛上,是附近一带最高的建筑物。因此起火时,百米开外就能看见火光。烟尘飘得更高些,将火灾的消息带给数公里内的人们。

  西班牙人足球队前锋博尔哈·伊格莱西亚斯拍下了这一幕。19点左右,他在instgram上发布了一段浓烟滚滚的视频,写下:“在离你数米远之处,一座如此美丽且具有历史意义的建筑在熊熊燃烧,而你却感到无能为力,你什么也做不了。”

  共有500名消防员参与了这场扑救工作。他们使用高压水枪,疯狂地抽水灭火,试图挽救教堂里的无价之宝。

  走到教堂左侧20米处,一道封锁线隔住了王晟。他站在封锁线外,气味不算刺鼻,但他清晰地感觉到热浪袭来。在警察的维持下,更多人被阻止进入现场。王晟身边只有二三十人。他们当中,要么是居住在西岱岛周围的,要么是正好在附近吃饭的。

 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。美国游客杰森·海曼当时正计划离开这一区域。“最终所有的道路都被封锁了。很显然,这个城市突然之间停了下来。”杰森·海曼说。

  在前往明尼苏达州途中的空军一号上,美国总统特朗普发表推特——他很喜欢发推特——他建议以高空浇水的方式扑火。

  法国国民安全局立即反对特朗普的粗暴建议:高空浇水相当于将几吨重的水从空中迅速砸向圣母院及周围,这不但可能对周边人群带来危险,更会使高挑、轻盈而脆弱的圣母院直接垮塌。

  现场的人被巨大的震惊击中,还没回过神来。刚开始,他们很沉默,表情凝重而悲伤,发出不可思议的叹息。后来,火势越来越大,圣母院的穹顶开始往内坍塌,屋顶覆盖物不断下落。

  警方决定,扩大警戒线范围,将整个西岱岛封锁。王晟等人被要求离开。他注意到,这时,才有人回过神来,发出声音,询问警察,大火究竟是如何产生的。

  新闻报道说,火灾可能与一场改造有关。灾难发生前,巴黎圣母院正在进行一项耗资680万美元的改造工程,这项工程将持续到2022年。4天前,工人们刚刚将16尊青铜像撤下,以便在建筑的脊背上设置脚手架,这16尊铜像包括12使徒像和4福音像,从1860年摆上后就再没动过。159年之后的一动使它们幸免于难。

  纽约约翰杰伊学院消防科学副教授格伦科贝特推测,施工明火可能是造成火灾的危险因素之一。他认为,明火、焊工产生的火花及脚手架上的易燃材料都是潜在的威胁。巴黎圣母院的屋顶为木质结构,且不乏高度,这给地面救火带来了极大的难度。

  19点53分,教堂尖顶像个被孩子恶意折断的玩具,从半截断裂,倒了下来。人群中有人发出尖叫,有人流下眼泪,还有人把脸埋进手心,不忍见证这残酷的一幕,“这不可能发生,这让我心碎”,一位女士喃喃自语。

  此时,那位原本计划离开的美国游客杰森·海曼开始走向火灾现场。他在桥上停留,亲眼看着屋顶塔尖落入彩色火焰中。“有些人捂着嘴,他们无法相信他们所看到的。”他继续前行,很快,他碰到一群跪在地上祈祷的人。

  当天下午2点,一对从意大利赶来巴黎拍摄婚纱照的新人刚刚经过这里。即便看惯了意大利雄伟的教堂,在看到巴黎圣母院时,这对新人仍然感到惊叹。现在,他们看着教堂尖塔轰然倒下,心情复杂,既为自己留下它最后的美丽而感到幸运,又觉得心里某些东西跟随它轰然倒塌了。“这真是世界的损失,她太美了。”这对新人说。

  巴黎没有圣母院,是件难以想象的疯事。这座1345年完工的哥特式建筑在塞纳河畔矗立了674年。它出现在无数书本、诗歌和电影里。是与埃菲尔铁塔、凯旋门齐名的巴黎象征。

  雨果在参观圣母院时,曾在两座钟楼之一的黑暗角落里,发现墙上刻着一个希腊词语:命运。深深陷在石头里,这悲惨的寓意强烈打动了他。

  在过去六百多年的历史中,这座建筑顽强地躲过16世纪的骚乱、18世纪的法国大革命,还躲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子弹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枪炮。

  新闻史上的杰作《巴黎烧了吗?》记载了希特勒曾下达的密令——他要使巴黎沦为一片焦土。书中写道,希特勒一边用拳头砸桌子,一边重复问德军参谋总长约德尔:“我要知道——巴黎烧了吗?约德尔,就是现在,巴黎烧了吗?”

  马克龙取消了原定于当晚进行的全国电视讲话,赶往现场。按原计划,马克龙将发表“大辩论”。这个年轻的总统正处于艰难时刻:黄背心运动席卷了整个巴黎,是巴黎50年来最大的骚乱。今年1月15日,他发起全民大讨论,议题有关“生态转型”“税收制度”“民主体制”和“国家与公共服务重组”。

  这本是法国上下最关心的话题。但现在,一切都为灾难让步。总统讲话被延至次日。他在推特上写着:“像所有同胞一样,我今晚很难过地看到法国这部分付诸一炬。”

  20点30分,巴黎市政厅宣布,圣母院所在的市中心岛屿进出的所有道路都被关闭了。

  半小时后,巴黎民众聚集在巴黎圣母院左侧的圣朱利安小教堂祈祷并唱圣歌。此时正值复活节前一周,巴黎大主教邀请法国各地的牧师为祈祷者敲响教堂钟声。于是,巴黎周围的几座教堂钟声响起,向身陷火焰的圣母院致敬。

  街道上满是歌唱、祈祷的人。他们多数身着黑衣,齐齐朝向圣母院,仰起脸来,无能为力地看着它一点点消逝,用歌声互相安慰,久久不愿离去。

  23点,火势趋于稳定。火焰不再向北塔钟楼蔓延,教堂的结构骨架也算完整,但屋顶的三分之二已遭破坏。马德里时间为了防止火势蔓延,居住在圣母院附近的人们被疏散了。但消防人员不得不继续通宵工作,以使建筑冷却下来。

  深夜,法国总统马克龙神色肃穆,穿着黑西装,打着黑领带,出现在教堂前的广场上。“像我们所有的同胞一样,今晚我很难过,”他说,“尽管这场战斗还没有完全获得胜利,但是最坏的情况已经得以避免。”

  他谈起大教堂的过去,并当场宣布将从16日起发起国际募捐,重建圣母院。很快,法国亿万富翁弗朗索瓦-亨利·皮诺宣布,他将捐赠1亿欧元(约合人民币7.6亿元),支持重建工作。

  法国巴黎圣母院的发言人安德烈·芬诺特告诉媒体,这座法国的历史古建筑遭受了“巨大的破坏”,对木制结构的教堂而言,火灾几乎是灭顶之灾,“都烧光了,框架中没有多少东西剩下。”

  唯一值得欣慰的消息是圣母院主教帕特里克·肖维带来的。他在电视台的直播节目中宣称,部分文物成功获救。

  “我们救出了荆棘王冠、圣路易的法衣。里面还成功地挽救了几幅画作,但是大型油画如您所知,难以取下。”他说。

  耶稣受难荆棘冠被认为是巴黎圣母院内最重要的文物。信徒们相信,在耶稣受难前,罗马士兵曾强迫耶稣戴上它——这使它成为基督教信仰中历史最悠久的圣物之一。

  它们是由消防员、警察和教堂人员组成的人链运送出来的,教堂外,围观的市民们兴奋地鼓掌、吹哨,大喊“bravo”,为险些落难的宝物喝彩。

  很多人对突发的大火表示遗憾。欧盟委员会主席容克说,巴黎圣母院“属于全人类”,因此,他与法国民众一样悲痛。德国外交部长马斯说,圣母院的燃烧使他心碎,“我们为法国朋友祈祷,希望没有人会受到火灾的伤害”。

  悲伤的不止信徒们。今年4月,美国女孩杜瓦勒与丈夫山姆筹划了一场浪漫的法国蜜月之行。她难掩对法国的喜爱,曾在推特上写下:“如果我死了,请把我埋在法国的一棵树下吧!”

  15日上午,杜瓦勒参观完巴黎圣母院后便在周边闲逛。傍晚准备回酒店时,她和山姆察觉到异样。抬起头来,惊诧地看着圣母院的塔楼倒塌,空气中,灰烬飘荡,不时落在他们身上,“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”。

  回到与圣母院一河之隔的酒店中。午夜一点,她听到窗外传来的歌声。她将身子探出窗口,眼前的场景让她十分感动。街道上,一群不知从哪儿来的人井然有序,吟唱着《圣母颂》,缓缓地沿着河岸向前走去。越来越多路人加入他们,一名身穿卫衣的男孩从自行车上跳下,默默推着单车跟随队伍前行。

  圣母院周围已被封锁线围住,悲伤的人群无法继续前行。最后,他们在距离圣母院200米的地方停下脚步。赞美诗回荡在塞纳河上空,持续半小时之久。

  “人们为了他们的城市、他们的巴黎圣母院而站出来,这一幕实在是太美了,”杜瓦勒的眼泪无法抑制地往下掉,“你可以真切地感受到他们的悲伤。”

  在不安的一夜之后,大火终于被彻底扑灭了。早上8点57分,巴黎消防队发了推特,“经过9个多小时的激烈战斗,来自巴黎的近400名消防员扑灭了可怕的火灾。其中2名警察和一名消防员受了轻伤。”

  罗马天主教教皇方济各在一封公告中表达了自己的“难以置信和悲伤”,他说:“巴黎圣母院是法国乃至全球基督教的象征,我们与法国天主教徒和巴黎人民感同身受,我们恳求消防员和所有人士在面对这场悲剧时做尽可能的努力。”

  媒体进入灾后的巴黎圣母院,他们拍下发黑的墙体,有巨大窟窿的屋顶,以及地面上焦黑木头的杂乱残骸。

  白天,著名大提琴家戈蒂埃·卡普松身着黑色毛衣和西装来到圣母院前。他坐在一把椅子上,拉奏起《梦后》。这是19世纪法国作曲家福雷的作品,是他根据一首诗谱的曲,诗歌描述了诗人见到爱人温柔面容的情景,以及好梦被扰的惆怅,曲调凝重、哀婉。

  毫无疑问,这是一场悲伤的梦。卡普松闭着眼睛,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。身后,车子来来往往,有人经过,有人停留。

  “这座大教堂可以说是我生活的一部分,看到它被火焰吞没实在是太可怕了。”卡普松在推特上说。

  此时,王晟起床,准备去上班。过去,他常常路过圣母院,“有时在巴黎住久了,你会觉得, 哎呀,怎么我又看到它了怎么又是圣母院。但是真的有一天,就像现在这样烧没了,心里很难过的”。

  11点58分,教堂外,检察官雷米·海茨接受了媒体采访。他称,巴黎检察官办公室正在调查“火灾造成的非自发破坏”,这表明,法国当局将此次火灾视为一起悲剧性事故,而不是纵火或。

  雷米·海茨对记者说,没有迹象表明火是自燃的。昨天,警报在18点20分第一次响起,但当时,人们并未发现火灾。18点43分,警报第二次响起。他说,该教堂的工作人员正在接受问询。与此同时,检察官们将注意力集中在法国北部的一家承包公司身上。大火发生时,该公司正在脚手架上施工。

  白天,《爱在日落黄昏时》中那句“你相信巴黎圣母院有一天会消失吗”传遍了整个社交网络。它契合了人们心中某种对时间易逝、身边好物之脆弱的感慨。

  电影中,席琳过去从未搭乘游船——那是游客才会在意的交通工具,“我都忘了巴黎有多美,有时当你住在某座城市,你甚至不再正眼瞧上一眼”。

  她和杰西坐在塞纳河的游船上。杰西说起他听过的故事:德国部队一度占领巴黎,后来必须撤退,就在圣母院装了炸药,打算把它炸了。他们留下一个人负责按钮,那是一名士兵。但那个人只是坐在那里,就是下不了手。

  “可是你必须这样想,总有一天圣母院也会消失。那里本来也是另一座大教堂。”席琳说。

本文由bwin3099亚洲官网于2019-05-07日发布